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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的景致

一天夜里,我失眠了,焦躁而苦恼。然而,却也偶有所得,居然发现了夜的深层内涵。品味那种感受,真叫人惊诧不已,简直其乐无穷了。夜的景致,竟是那样的流光溢彩,斑驳陆离,极富诗情画意。当然,既非灯红酒绿的夜总会,或者觥筹交错的盛大晚宴,也不是充斥着靓女俊男或者刀光剑影的银幕荧屏,而是寂然静谧的夜枕江山,沉思冥想的夜枕海天。一般而论,丧失了光明的夜,伸手不见五指,对面不识真面目,如果再紧闭眼睛,那一定是乌漆加墨黑,浓黑无比,漫无边际,了无声息,简直是死灭般的幽冥魔窟了。其实,不然。我心目中的夜幕,竟是一块柔软的缓缓拉开的帷幔,很像缀满繁星的夜空,浩渺幽邃,硕大无朋,闪耀着无数的星辰,而且瞬息万变。突然,一颗爆发的新星,瞬间亮极,迸溅的光屑,四处散射,似乎带着炽热的高温,要灼痛那些好奇而深思的眼睛,随后,却神秘地消失了。接着,又有一颗新生了,然后又泯灭了,然后又新生了,……循环往复,往复循环……,总是生生不息。飘忽不定的云团,一朵一朵,一簇一簇,颤颤巍巍,悠悠荡荡,时而幻化成烟雾弥漫,时而定格在凝固中。无数的多边形,奇姿妙态,规则的、任意的、方正的、歪斜的、直立的、卧伏的、平放的、倒置的……。镶着光辉的边线,组成异常优美的图案,气象万千,异彩纷呈。像一张大黑网上无数闪闪发光的网眼,鱼鳞状的,棉絮状的,火焰状的,云彩状的,经纬交错的十字方格状的,……。虹霓霞霭,海市蜃楼,苍狗奔马,游龙翔凤,……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涌动着,跳荡着,闪烁着,变幻着,或大或小,或长或短,或明或灭,或隐或现……重复不已,连绵不断。枕上江山,枕上海天,竟然如此生动,如此美丽,如此丰富多彩,着实令人销魂神往,令人纵情无羁地驰骋奇思异想,也许宇宙大爆炸的瞬间,便是这混沌初开似的瑰伟奇崛的非常之观吧。然而,当睁开眼睛的时候,眼前的奇特瑰丽的幻境却都倏尔不见了,仿佛被一个怪物突然张开大口,一下子吞掉了。其实,黑夜是非常无情的,它只要单调和寂灭。它吞噬光明,扼杀生机,包藏祸心和丑行,掩盖虚伪、奸诈、卑鄙、龌龊甚至血腥。然而,它的确又十分的大度、丰美和生动,在包容中消化,在期待中酝酿,在沉默中孕育,在从从容容的积蓄中准备着无限生机和光明。当长夜难眠的时候,不妨闭上眼睛,但要用心灵去观察,一定会有独特的发现。夜的美学是缤纷而绚烂的。毕竟,“夜是诚实的”,记得鲁迅曾经在《夜颂》中这样说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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