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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行的感觉

曾经有过那么一个时期,梦幻般笼罩的夜幕,硕大、厚实而沉重,好像整个空间都弥漫了混沌的云雾,不停地涌动着、扩散着,充分展示其“浩渺无限”的含意,以及要吞噬所有光明的黑洞般的魔力。然而,正如鲁迅所说:“虽然是夜,但也有明、暗。有微明,有昏暗,有伸手不见掌,有漆黑一团糟。”诚然如此,此言不谬也。即使是夜,渺渺茫茫的路还依稀可辨,依然可以行进。早年间,我曾经喜欢夜行,至少并不惧怕,似乎还成了习惯。夜行,深一脚,浅一脚,踉踉跄跄,趔趔趄趄,背后仿佛有鬼跟着似的,悉悉索索,踢踢踏踏,怪瘆人的,不禁回头看,除了茫茫的黑暗,什么也没有。这时候最需要镇定、沉着、冷静,最需要自我安慰,自我暗示,自我壮胆。甭说根本没鬼,就算有鬼,也总是躲藏在不敢见人的地方。阴不胜阳,邪不压正,历来都是如此啊。所以心里头尽可踏踏实实,不用怕,放心大胆地迈步向前,尽管走自己的路。不过,有时候会碰上影影绰绰的路障或陷阱,会遭到磕磕绊绊地暗算或突袭,也可能跌个重重的跤子,摔得鼻青脸肿,甚至伤筋动骨。不过,这也正是富于刺激的冒险,正是夜行的乐趣和魅力之所在。有时候走着走着,黑暗中会闪现一团桔黄色的光晕,颤悠悠地飘忽着,飘忽着,愈来愈光亮,像是一盏灯。尽管光线很微弱,而且飘忽不定,但对于夜行者来说,毕竟是一件好事。我曾经为之惊喜若狂,顿时精神倍增,脚底生风一样。奔向它,把它捕获在手中,擎起来,也许会是一把火炬。于是一个迫切的念头,一个强烈的愿望,鼓舞我奋力前行。然而当迫切需要把握它时,它却恍恍惚惚,摇曳不定,不能不叫人有些虚无缥缈的感觉,甚至有些失望。稍作迟疑,仍然坚定不移地加快步伐,向着它挺进。当快要接近的时候,它却突然爆炸似的碎裂了,迸溅的光屑,竟像元宵节喷放的焰火,四下散射,星星点点,色彩亮丽,却瞬间消亡了。前头又是一团糟的黑咕隆咚,莫非走近了变幻莫测的魔窟似的黑洞?不禁陷入迷惘惶悚之中。片刻犹疑,举起头来,前面分明又有一盏灯闪烁着,自然又是一番惊喜和兴奋,心头的光亮立即又被点燃起来。走,继续向前走。尽管四周乌漆墨黑,前方总有一线微光,而且愈益闪亮。一盏灯,就是夜行中的路标,也是夜行者的希望、信心、勇气和力量。然而,灯又熄灭了,忽而又闪亮了,……又灭了,又亮了,……如此这般,不知重复了多少次,而且仍然不断地重复着,仿佛是个永远除不尽的循环小数。脚底渐渐磨出了烧灼般的血泡,额头也碰出了辣辣作疼的青包,滚雪球似的包袱简直压弯了腰,吃力地喘息着,挣扎着。然而毫无疑问,必须继续前行,像航海者趋向灯塔,要捕获那明灭闪现的灯光。也许会累得筋疲力尽,甚至咯血;也许会永远走不出浓密的夜网。但不管怎么样,除了继续前行,别无选择。或者冲出夜网,赢得光明;或者被黑暗慑服,彻底吞噬。不过宁可中途累死,也决不能停步不前。没死之前,总有一线希望,而希望则是世间最强悍、最坚韧、最执著的力量。什么都可以没有,包括金钱等等,但绝对不能没有希望。没了希望,便是注定的灭亡。人生在很多方面都好像是黑夜中的摸索行进,不过,请相信,黑夜的尽头,绝对是光辉灿烂的阳光,这是夜行者的信念和力量源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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